1月 27, 2009

有關工作

名廚 Thomas Keller 說過:「To give pleasure, you have to take pleasure yourself」。真的一點也沒錯。

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,做廚師和其他從事藝術創作的人一樣,一定要先對自己的媒體和對像有濃厚的興趣和感受,才會有感到人心的作品。

可是現實裡,做廚師的壓力很大。廚房裡工作的人有很多脾氣,很多人有 attitude,在有限的時間裡,有無限的工作,而且是不斷重複重複再重複的工作。人和事的煎熬,把所有對廚師的浪漫聯想,一息間化為烏有。想起當初以為可以用這個職業,去「幫助」去「改變」其他人,可是還沒有去「改變」人,自己已經讓廚房文化改變了。

所以做廚師最大的挑戰,是如何在這種環境下仍能保持那種熱忱,從重複的工作中找到滿足,找到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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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 13, 2008

唯一

看着新聞裡的畫面,那呼天愴地的哭號,令人心重如鉛。

學校倒塌,很多家長失去生命中唯一的寶寶的傷痛,實在令人心酸。

昨晚聽朋友說關於家人朋友患病的經歷,傾家盪產去買一個又一個落空的治愈希望。其實面對生命的唯一,路再難走,誰也會掙扎到最後一秒。那管在其他人來說這是很愚蠢的事。

臨別的時候,朋友告訴我他舅舅的故事。

做餐飲的舅舅剛開始時很窮很辛苦。老婆女兒的衣服,也是靠親戚的捐助。可是因為他不斷創新,對做菜有很高的要求,慢慢的把餐廳做得很好很大。現在第三間分店可以趕得及在奧運前在北京開幕。

姐姐今天在電郵中談到地震的事說了一句:

only those who struggle to the last minute surviv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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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 11, 2008

難捱的離騷

借了青峰的詞作標題,因為一直在聽蘇打綠的「小情歌」,覺得好像有點傷感似的。

母親節的晚上。跟姐夫一家到了一間不錯的中餐廳吃飯。吃完埋單的時候,花了一百三十五元。旁邊的 Joshua 說已是我一整天的工資。

其實不是。是比我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還要貴。

在 Satori 做了五天的工作。哎,竟然沒有提供 staff meal。昨天從中午到凌晨兩點也在捱餓。在廚房忙透了,十個指頭不是刀傷就是燒傷,現在還要捱餓,工作十二個多小時後,連買一餐普通晚飯給家人的錢也不夠。

回到家中,在 104 找台灣的廚房工作,便覺得自己其實很幸福了。在台灣的廚房工作十四個小時,每週六天工作,每個月的薪水還不到美金一千元。

我最近在看 George Orwell 的「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」,當中提及一些在貧窮中掙扎求存的人的生活。很喜歡這段話:
It (Poverty) is a feeling of relief, almost of pleasure, at knowing yourself at last genuinely down and out. You have talked so often of going to the dogs -- and well, here are the dogs, and you have reached them, and you can stand it. It takes off a lot of anxiety.

原來,貧窮是一種離騷,一種難捱的離騷。它可以令人忘卻很多憂慮,因為連本來可以憂慮的事也不再是自己的了。

如果我還在追求這個會令我貧窮的夢想,我會忘卻多少事情?我會忘卻我的初衷嗎?

假如,我是真的有初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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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 06, 2008

那缺少的一課

上星期日終於離開了 Oliver Bonacini,結束了短短兩個多月的工作。意想不到的是我這個 small potato 離開時也要有 exit interview。事緣上一個星期五,OB 的人事部有人來找我,說要看看我為什麼要離開等等的(因為最近離開那餐廳的人實在太多了)。雖然人事部做事總是後知後覺,但在一間餐廳來說已是難能可貴。

昨天又到了 Splendido 試工,上次跟 Chef David Lee 緣慳一面,今次跟他見面後有種像見官一樣的感覺:在廚房裡千萬不要惹怒他,做菜要精確專業,否則一定會受語言暴力的煎熬。就像跟我一起做 canape/amuse 的廚師,因沒有把冷湯中的配菜做好,便被駡得死去活來。這令我想起在 chef school 課堂上的一幕:一個同學因不滿 chef 的態度而跟他在廚房理論,說什麼要專重學生等等(當然那 chef 沒有講髒話)。我工作了一段時間,便發現那些快將成為排泄物的食材,比起人來得更有尊嚴。

其實我覺得 chef school 應該開一課新的,叫做「語言暴力」課,不是教怎樣說髒話,而是要學習如何在這種廚房文化特有的暴力下,仍能捱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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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 28, 2008

指甲又不見了

(太神奇了。不見了的指甲跟上次是同一個地方,同一個原因。)

今天到了「迪多」(英文名叫 "Splendido",中文名是天小姐改的啦)面試。「迪多」是由做過星星餐廳 Le Soufflé 廚師的 David Lee 掌舵。他們做的菜很精細,在多倫多也很有「地位」(雖然 Chowhound 的讀者 review 不太理想)。但也因為他們做的菜很精細的關係,預備工作也很多。就像我今天便很幸苦的清潔了 bone marrow 和 wild morel mushrooms 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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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 20, 2008

轉工

隨着學校課程的結束,我在 Oliver Bonacini 的工作也快要畫上句號,原因是要到另外一間新開業的餐廳工作。昨晚跟 sous 請辭時看見她有點失望(因她找我是要問我可不可以做 full-time,但我卻說我要離開了),令我也有點難過。

其實這確是一個不容易的決定。在 OB 工作很有滿足感,那種停不下來的 action 着實吸引。而且他們一直在擴充,要在兩年內開四間新餐廳,成為多倫多餐飲業的大巨頭,留在 OB 裡一定很穩定也有前途。可是餐廳太大人太忙,很多時候便只管一直做,沒法好好學習煮菜已外的事情,譬如怎樣決定餐牌等等。再說,根本就沒有機會跟 chef 學習煮菜,我跟著學習的就是在那裡做了幾個月的 cooks,但每個人有不同的做法,所以沒有一定的標準。而且樹大有枯枝,不是每一個人都抱有同一種工作態度。再加上我要用兩個小時在交通上,實在不便。

新的餐廳叫「Satori Supper Club」,位於我家附近的「皇后區」,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。這裡的廚房很小,那 hot line 只僅夠容納四個人同時在煮菜。他們的工作量不多,我去觀察的那天,連老闆在內的那一枱,整晚也做不夠十道菜(在 OB 半個小時已出十多道菜了)。可想而知他們的生意實在少得有點令人擔心。在廚房工作的有五個人:大廚,副主廚,我的同學做 cook, 另外有一個 part-time 的 pastry cook, 還有一個洗碗的。他們的菜其實做得很好,也花了很在心思在 presentation 上,而且比較 OB 來得精緻。其實那大廚來頭不小,他也曾在 OB 旗下的 Auberge du Pommier 和 Canoe 做廚,然後在 The Fifth 做 sous chef 和 executive chef。而正正因為現在的生意不多的關係,我可以多些跟他們學習。老實說,我就是要知道怎樣去開始一間小規模的餐廳。無論他們是成功還是失敗,我也可以借鏡學習。盼望他們生意好一點,那我工作的日子也比較穩定。現在要做的,就是多找一份 part time...

還有多謝你在旁一直的鼓勵,和那細心的分析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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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 13, 2008

聽不到的說話

這是好幾個星期以前的事了。

我們班上有一個有患有耳疾的同學,她每次上課也有兩個手語翻譯員在旁幫助翻譯。因為翻譯員們一直在指手畫腳,臉上又有很多不同的表情,所以有些時候會留時他們多過老師。

有一次跟其中一個翻譯員閒談,她說做翻譯員最大的挑戰是要一邊在聽別人說的話,一邊做動作把上一句說話傳遞出去。可想而之確實不容易。但她說正因為這個原因,煉就了一種對說話非比尋常的認真態度,一字一句也很留心的聽。

其實這個也是我要學習的地方。習慣了用 email 等等方法去跟人溝通,很容易把別人的說話輕輕聽過了便算。特別是現在工作的地方,很多時候會在同一時間有幾個 order 要做。sous chef 一邊說要什麼什麼,我就得一一記下:

「I want to fire a six pack, two box of fries and get a haddock down!」

「Picking up! A classic burger sub mash, two lamb burgers, one with no garnish!」

「Two specials! One medium well and one well done, and also picking up a lamb medium well and two Thai combo!」


剛開始的時候,我在做第一個菜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聽之後的口令了...

其實懂得聆聽是很重要的。因為任憑我身懷絕技兼有五頭十臂,或要完成的工作有多簡單,聽不到別人真正要什麼便沒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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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 06, 2008

抱病打擂台

這個週末都在抱病打擂台,一邊忍受著可惡的頭痛流鼻水耳鳴口喉嚨癢咳嗽,再加上做不完的工作柯打,外憂內患,真的不易過。

如果在廚房工作也可以「work from home」,多好。有什麼頭暈身熱只要傳出一個「OOTO」(Out Of The Office)的 email,便可安在家中抱頭大睡,有時間才回覆 email, 最重要的是通知我的 lunch group 今天不可以一同吃中午飯,到最後才發現是太晚睡而有的頑疾,晚上又可以用心煮晚餐聽聽音樂上上網,誓要好好利用這天的調整期,預備明天在office 「拼命」...

可惜今時不同往日,要過那種「OOTO」的生活,恐怕只有出此下策:

蹺課!

沒法啦,我真的很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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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 24, 2008

閒人免進

前兩天被滾油熨去了一塊皮... 多得同事不小心把滾油倒在我手上。因受傷的部位經常活動,所以復元得很慢。

同一天,我的袋被別人不小心拿去了,結果我穿着髒透了的制服,坐了一個小時的 TTC 回家。頭髮凌亂,目光呆滯,左手拿着沾滿了菜汁的圍裙,右手拿着我的刀袋。對周遭的事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。

在列車上有一刻,我想到我在西雅圖的理髮師...當他知道我要做廚師,便很擔心的叫我再想清楚。他說寫 software 寫錯了,可以 debug 可以改,但在廚房工作,出錯了很容易令自己或別人受傷。他說他有一個朋友,在做甜點心時把滾熱的糖漿倒在手上。因為糖漿不易即時用水沖走,結果一大塊皮便在痛苦中被撕走了...當時我在想,只要小心一點應該問題不大。結果還是有意外。

所以在廚房工作就像軍訓一樣,有什麼出錯,一定被駡得死去活來。有一回,有位侍應生因為要拿取放在我們身旁的物件,走進了 hotline,結果便被大聲喝止。

「廚房重地,閒人免進」,確實有它的道理。總之,我以後也得加倍小心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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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 13, 2008

小事一則

今天到了我家附近,Starwood Hotels 旗下的 Westin Harbour Castle 進行第二次面試。今回要煮一道主菜給三個廚師吃,當中包括行政總廚 Chef Lampard。有趣的是,我可以用任何在這個廚房找到的材料,但時限只有一個半小時。結果我用了十五分鐘了解這個有三個學校廚房般大的迷宮(他們洗碗的地方已經有一個班房那樣大了),看看有什麼可以拿來作菜。然後又用了十五分鐘搜集所有要用的材料和工具。結果我覺得那一份一份真空處理獨立包裝足有一寸厚的豬排(Center Cut Pork Chop, Frenched)狀態甚勇,所以我決定用它。然後我發覺冰箱裡有我在工作時一直在切的菜:歐洲防風草(parsnip)、大頭菜(rutabaga)、紅蘿蔔和蘆筍,所以我二話不說,便用它們作配菜。肉跟菜都有了,最後要找的澱粉質我用了手指馬鈴薯(fingerling potato)。

我看一看時間,只剩下一個小時。我立刻開爐,煮了兩鍋滾水,一鍋用來煮馬鈴薯,另外一鍋用來滾軟(blanch)各類蔬菜。當然,我花了點時間處理蔬菜:防風草去皮切塊(由於它是從頭往下修狹,所以要小心每塊也要差不多大小),大頭菜切一模一樣的長條狀,蘆筍要小心的去皮,最要命的紅蘿蔔要切成半球形(tourné)。

此時馬鈴薯已經半熟了,我把它放在菜湯頭(vegetable stock)中,再加牛油,然後放進烤箱裡,讓菜湯慢慢收乾,令牛油形成一層微焦的「glaze」。至於豬排,我用鹽跟黑胡椒醃了一陣子,然後在鍋中煎至金黃,再在底下和表面放上迷迭香(rosemary)和麝香草(thyme),一併放進烤箱,做成煙熏的效果。優質豬肉千萬不要煮得太熟,內裡溫度150'F就可以了。這時候肉質會很嫩,而且帶粉紅。

然後我用湯頭和各類野菇做了一個醬汁,再把烤豬排的汁液混在其中(deglaze),還加了一把黑胡椒碎。最後把蔬菜在鍋裡抄一抄,便上菜了。

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,完成品大概像這樣吧(只要把上述各種配料換進去就是了,哈哈!):


Pan Roasted Pork Chop
Originally uploaded by the SCENE marketing group

結果呢?

他們說根據我的程度,已很不錯,只是說我用得太多黑胡椒了。

可是,在那裡工作要做三年學徒...是可以讓我打好基本功夫,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。唯一可取的是可以學習如何煮菜餵飽千多人,也許可以用在發展到會的生意,但我還是喜歡小規模的制作。

可是能有機會在酒店作這個菜,實在是太興奮了!

更興奮的是那取不盡的物資。

管他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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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 09, 2008

上線囉

昨天晚上終於可以上「熱線」(hot line),晋身成為 line cook (好聽一點叫「Chef de Partie」)的一份子:)主要負責所有炸物,還有幫忙做上碟的工序。

昨天雖然有大雪,可是客人有很多。全店兩百多個座位,還要排隊。

雖然很忙,也很緊張,但感覺很刺激。

因為我知道,雖然我是給客人煮菜,但最終我是為自己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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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 02, 2008

一對廚房用手

在廚房工作的第二個星期過去了。工作一如過往,是不斷的切菜和做「runner」,意思就是別的 cook 需要些什麼,便要第一時間給他們。雖然這是小小小差事,但也很重要。特別是當有幾個 order 一同來到而有錯誤的話,整個廚房便會很混亂了。

切菜時發生工業意外,在所難免。回到家中洗澡的時候,那裡有損傷便立刻知道。清水就像顯影劑一樣,把一道一道的傷痕表露無遺(其實是因為在痛)。也許在工作時,傷口被菜汁泥土等等覆蓋著而感受不到痛楚吧...找藥水膠布?我曾經看過我的同事給滾湯灼傷手,本來白白的皮膚,立刻通紅,但他好像若無其事的(不,是真的若無其事)。我還有一位同事,我看她的手腕全是烙印。如果她不是在煮菜,還會以為是那些常常割脈自殘的邊沿青年。所以我說,小小的刀傷要找藥水膠布,別人會以為我是看 Food Network 太多而去讀 cooking school 的笨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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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 26, 2008

好一個六年

一連做了三天的工作,好像已經習慣了做牛做馬的生活。工作不用說是會有累的時候,但每天我都跟自己說:「真好,離我的夢又走近了一天的時間。」算是安慰自己吧。

昨天不用上班上學,反而有點不習慣,手腳也開始酸軟起來了。有時候我一邊工作,一邊在想以後該怎樣走下去。也許因為這樣弄到昨晚作惡夢,看見自己一直見每一份工作也遲到...

今天回學校幫忙「Chefs in the city」,遇見了比我小十多年的 Vicky Cheng。他年紀輕輕便贏了很多比賽,更在 Auberge du Pommier 做 Junior Sous Chef,更會很快轉到 Canoe 幫忙。原來他在 Auberge du Pommier 做了六年的時間。

好一個六年,才做到 Sous,對於年過三十的我,真是遙不可及的付出,何況我可能要用更長的時間,也別想可以像 Patricia Yeo,在十年內可以做 chef owner 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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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 23, 2008

皮開肉未綻

新工作昨天開始。從中午三時開始,一直不停的做了九個多小時。一直在切菜,一直在切菜...沒有去洗手間,水喝了兩杯。連到十點多吃飯的時候也一直要做清潔的工作。後來發覺皮膚都開了,但傷口不深:)我想是一直切菜的原因吧。

回到家可以躺在床上已差不多兩點了。但很奇怪,一點也不覺得累。也不覺得做了那麼長的時間。廚師們每一個也很投入,他們比我做得更長的時間,有的燒傷了也是淡然一笑,塗上牛油便算了。放工的時候也在不停的討論菜式。

這是很好的一天,我正式在廚房工作的第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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